诗歌与花:杜甫与花儿,心灵世界的观照,也是时代的哀伤

诗歌与花:杜甫与花儿,心灵世界的观照,也是时代的哀伤

浪潮诗歌散文集 176

“国破山河在,城春草木深诗歌与花。感时花溅泪,恨别鸟惊心”。

诗歌与花:杜甫与花儿,心灵世界的观照,也是时代的哀伤

天宝十四年(755年)七月,太子李亨即位于灵武(今属宁夏),世称肃宗,改元至德。杜甫闻讯,只身一人投奔肃宗朝廷。

诗歌与花:杜甫与花儿,心灵世界的观照,也是时代的哀伤

杜甫的心中是欣喜的,也许这将是大唐王朝的又一次“复兴”,他老泪纵横,可是城中仍然被叛军占领,此等困境,依然阻止不了他奔向肃宗的决心,但是一介书生,终因势单力薄被俘虏。

诗歌与花:杜甫与花儿,心灵世界的观照,也是时代的哀伤

当这一切过去了一年之后,至德二年的长安街头,杜甫看到山河破碎,生灵涂炭,悲伤之下,提笔写就,“国破山河在,城春草木深。感时花溅泪,恨别鸟惊心”。

诗歌与花:杜甫与花儿,心灵世界的观照,也是时代的哀伤

花是美好的象征,可是此刻的花笼罩着浓浓的哀愁,作为“诗圣”的杜甫,他笔端流淌的“花海”,到底又喻示着什么呢?花在诗人的心中又代表着怎样的心情呢?

诗歌与花:杜甫与花儿,心灵世界的观照,也是时代的哀伤

一、文人赏花,已成风尚,“花”在诗歌意象中也自成一派 花给人以美好的感觉,历代的文人墨客,都有以花入诗的习惯,陶渊明爱菊,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”;周敦颐爱莲,写下《爱莲说》,“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”;北宋的林逋,一生植梅养鹤,写下“疏影横斜水清浅,暗香浮动月黄昏”的千古佳句。

诗歌与花:杜甫与花儿,心灵世界的观照,也是时代的哀伤

从这些爱花之人身上,我们看到了文人墨客对于花的喜爱。这些色彩艳丽,姿态万千的花,喻示着诗人们美好的品格,以及对人生的态度。

在古代文学作品中,“风花雪月”是作为四种最普遍的意象出现在诗歌之中的,文人吟风弄月,对花感时之风由来已久。

我国最早的一部诗歌总集《诗经》中对花的记载就初见端倪,“桃之夭夭,灼灼其华”,把桃花的形态与颜色风采,通过短短的几句话,表现得淋漓尽致,这是先民们审美意识的觉醒,可以通过花来表达一种对于美的认识。

而到了战国时期,屈原更是以花自喻,表达美好的品格,“朝饮木兰,夕餐秋菊”的屈子一生高洁,在《九歌》中,他写道,“春兰兮秋菊,长无绝兮中古”。他在诗歌中把春兰与秋菊并立,他以春兰秋菊比拟品性高洁之人,在此之后“兰”、“菊”就常常被冠以花中君子的美名。

杜甫所处的时代,赏花之风甚浓,尤以牡丹为尊,《唐国史补》中曰:“京城贵游,尚牡丹三十余年矣。”可是想见,唐代赏花之风的浓厚。

当然太平盛世的花,是“美人出南国,灼灼芙蓉姿”,是“云想衣裳花想容,春风拂槛露华浓。”

而杜甫的人生境遇,以及他所处的时代,使得他笔端下的花,多了哀伤之感。

诗歌是人心的流露,往往诗最能反映诗人的内心世界,曹操在《观沧海》中有这样一句话,“幸甚至哉,歌以咏志。”可见,诗歌中蕴含着一个人的经历,一个人的遭遇,以及一个人的志向。

诗人杜甫

本该春光旖旎的长安街头,在战火笼罩的阴影之下,显得沧桑而颓废,杜甫的心情苍凉无比,他移情于景,写下“感时花溅泪,恨别鸟惊心”,此刻,长安城中的花儿也感伤落泪,陪伴着诗人那无比凄凉的心情。

二、杜甫笔下的花,多了哀愁,如自身的经历一般,是经历过风雨洗礼的“落蕊”之殇 杜甫之所以被称为“诗圣”是因为其笔下的诗歌,反映了当时的现状。

他笔端流淌的一切,都是这个社会的现实反映,他的诗歌,能让人从心底感受到现实的残酷。比如《石壕吏》,他以现实的描写,把“安史之乱”带来的战争之殇,以及百姓之痛,封建统治阶级的残暴不仁,都发之于诗歌之中。

与杜甫并立为“双峰对峙”的李白,就与他的风格截然不同,李白的诗歌浪漫而充满了想象,连描写花时的心情都格外不同。

李白于沉香亭前,写下“云香衣裳花想容,春风拂槛露华浓”,又在月下独酌,“花间一壶酒”,都说李白的诗歌里,有大半个盛唐,此话不假。李白笔下的花儿,灵动如美人,跳跃着花的艳丽。

诗仙李白

而杜甫的诗中,花儿多了些许伤感之色。花是美丽的,特别是在绽放之时,其色泽艳丽,香味袭人,花也常常被比喻为美人,比如我们经常说“如花似玉”,“花容月貌”等等。

可是正因为花的美丽,在其凋谢之时,往往会引得诗人感慨万千,《红楼梦》中的林黛玉的《葬花辞》,“花谢花飞花满天,红消香断有谁怜”。整个诗词中,黛玉以花自喻,表现了自我品格的高尚,不愿意在这污浊世界沉沦下去。

杜甫笔下的花,也被赋予了这样的角色,如果说李白笔端下的花是美人,是盛世,那么杜甫笔下的花,应该是落蕊之殇,时代之忧。

“一片花飞减却春,风飘万点正愁人。”杜甫在《曲江二首》中这样写道。他笔端下的花,是愁绪满怀,在伤春之中,把花写入其内,此刻的花不再是颜色艳丽的样子,而是随风而逝,飞入漫天红尘之中。

诗人感怀多以秋天为载体,而杜甫感时伤怀,以春天的花为切入点,更让人们看到美好事物被伤害时的悲凉。

悲剧带来的刻骨铭心的伤害,来自于把美好的事物毁灭给人们看,连花这种美好的事物都毁灭于世事无常之中,反倒让人心生同情。

在杜甫的诗歌中,花被赋予了人的感情,看起来是伤春悼时,实则是书写山河破碎的哀叹。“感时花溅泪”,是花的繁华落尽,也是山河的飘零之殇。

公元770年,杜甫生命的最后一年,他又遇到了曾经的好友李龟年,“岐王宅里寻常见,崔九堂前几度闻。正是江南好风景,落花时节又逢君。”

杜甫笔下的花,依然是落花,春天已经快到尽头,但是他遇到了昔日好友,颠沛流离的生活,在短短二十八个字中,把苍凉与时代的感怀书写得淋漓尽致。

“感时花溅泪”,“落花时节又逢君”,杜甫笔下的花,是经过风雨之后的“落蕊”,是时代的哀愁,也是他心灵的观照。

三、咏花的诗歌,从初唐时的灵动,到中晚期的哀愁,是诗人之愁,也是时代之殇 诗人与时代总是紧密的契合在一起,每一个时代的东西,都必然与生活、文化息息相关。

初唐时期的诗歌,往往张扬着那个时代的自信,杨炯写《梅花落》,反映了闺中之怨,“窗外一株梅,寒花五出开”;王勃写《落花落》,感慨时光如梭,青春易逝,“落花春已繁,春人春不顾”。

初唐时代的花,哀愁不在于山河之殇,更多的是个人情感的抒发。

“安史之乱”可以说是盛唐的一个转折之处,锦绣叠嶂的大唐,开始走向衰败,而此时的文人墨客,多了几分伤时感怀的情结。

由盛到衰,花已经不再是个人之事了,从最开始的灵动艳丽,到后来的伤感之慨,这是花的转折,也是时代的转折。

李白的诗歌中,大半个盛唐,也盛开着牡丹的娇艳,“一支红艳露凝香,巫山云雨枉断肠”。 “安史之乱”后,不论是牡丹还是其他的花儿,都被笼罩了一层淡淡的哀伤。

一个时代赋予诗人的东西,是内心的映射,也是历史的镜子,诗人总有一个通病,那就是格外敏感的灵魂,而且每一位诗人,都有其独特的风格,比如李白的浪漫飘逸,王维的恬淡“禅意”,杜甫诗歌里自带的个人性格,也是非常明显的,杜甫诗歌往往反映了现实社会。

在国破家亡的时刻,他被叛军押往长安,这无疑触动了诗人敏感的神经,他眼含泪水,写下“感时花溅泪,恨别鸟惊心”。

诗人的诗歌总是与时代紧密结合,唐代中晚期的花儿,也多了淡淡的哀愁,这花与时代有关系,与战火带来的毁灭有关系。

“万里悲秋常作客,百年多病独登台。艰难苦恨繁霜鬓,潦倒新停浊酒杯。”杜甫漂泊半生,也经历过盛唐时代的辉煌,可是他也目睹了“安史之乱”带来的伤痛,他笔下的花儿也不再是那艳丽的样子,是落蕊经雨之后的凄凉。

“春岸桃花水,云帆枫树林”,大历十四年(769年),杜甫的生命快要走到尽头时,他的心中还有理想,还有对于国家的忠心与抱负。

诗歌中的“意象”不仅仅是诗歌的意趣,也是诗人心灵的观照,杜甫作为现实主义诗歌代表人物,其笔下的花,被赋予了哀愁的“意象”,正如李白诗歌里大唐的盛世一般,杜甫的诗歌里,却有着时代的伤痛,他笔下的花,也多了一份伤春感怀的哀愁,在“感时花溅泪”,与“落花时节又逢君”的历史烟尘中,那“花”是风雨之后的“落蕊”,是透视杜甫心灵的棱镜,哀伤且多情。